四賢博士論文獎
第十二屆 (113年)
為感念錢穆、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四先生之素心志業,獎勵優秀中文學門博士論文
第十二屆得獎名單
隨著貴族門閥制度的解體,以及科舉銓選制度的發展,唐代社會逐漸轉變為「離鄉徙居」的生活型態。身處遊歷時代的唐代文士,往往必須離鄉背井,奔波於喧囂道途與都城幕府。正如唐人所謂「地望繫數百年之外,而身皆東西南北之人」,在這樣一個「離心」的時代裡,「遊歷」不再只是個人經驗,更是人們共享的歷史語境。「遊歷」帶來全新的體驗,也呼喚著不同的情感、思維與表述模式,而唐人小說正蓬勃發展於這樣的時代之中。筆者主張,唐人小說在美學上的飛躍,實與唐代頻繁的遊歷情境,息息相關。而「遊」與「談」實具有相互形塑生成的意義:是遊歷經驗促成人們道途中的談說,而人們亦反過來關注並開展與遊歷有關的故事。
在過往的研究中,學者多已注意到唐人「遊歷」與唐代文學撰作的關係密切;然而,前行研究主要針對詩歌,即便關注小說亦未見整體性與系統化的探討。本論文的核心主張,即是強調「遊歷」視域對於唐人小說研究的重要性,並提出以「遊歷」為核心的閱讀進路,抉發唐人小說如何流轉於「遊」與「談」之間,重構一方動態化的唐人小說史。首先,探析唐人小說作者的遊宦經歷,如何促成小說撰作,進而體現個人的遊歷視角,呼應仕宦群體的政教關懷。其次,追問唐人小說如何透過遊歷敘事,設想遊歷者涉身「異界」,遭逢「世變」,凸顯遊歷主體的感知與想像,並彰示唐人小說如何走向歷史的「殊途」。最後,則以聲音、文本和文體三個面向聚焦,重返唐人小說的生成現場,闡明唐人「小說」如何總是處在遊歷之中,體現變動不居的特質。
綜此,所謂「遊歷」視野,實牽連唐人小說的諸多層面:「遊歷」不只指涉時代背景,也並不只是故事題材,更關乎遊歷中的撰作者,被敘述的主體,以及發生中的小說。「遊歷」的經驗與思維,從根本改變唐人的生活世界,亦改造他們對於小說的認知與撰作。「遊歷」視野,遂成為閱讀唐人小說不可輕忽的視角;而「遊歷」,亦是理解唐人小說必要的關鍵詞。
關於地論學派具體思想與特徵,由於地論學派的第一手文獻大多散佚,過往研究者以淨影慧遠著作群為主要參照,亦多透過僧傳,或是智顗、吉藏著作的傳述,掌握地論學派的思想與特徵。本研究之特點,在於透過敦煌寫卷中的地論學派義章類文獻為主題研究,以敦煌寫卷保存地論學派相關一手文獻為研究對象,與淨影慧遠、傳世文獻之論述進行同異比對,並指出傳世文獻未提及地論學派據其學派思想與特徵,對特定名相展開的論述及歧異。
本研究的主要範圍是敦煌寫卷中的地論學派四件義章類型文獻:「S.4303」、「S.613」、「Φ180」、「及法師撰《大義章》(BD00453V)」。研究視角是以四件寫卷之中有兩項以上的名相義,計有八項的現象,稱為「共同名相」,並與淨影慧遠《大乘義章》進行比對與討論。
全文分為七章,重點放在第三章至第六章。第一章為緒論,說明研究範圍、前人研究成果、基於共同名相與「跨多個寫卷的文本群」的研究取徑,並指出採用淨影慧遠《大乘義章》為共同名相分類的參考座標,以及預期成果;第二章為文獻學面向的分析,以三個面向分析四件敦煌寫卷:(一)文獻題解與研究視野、(二)抄寫形式、(三)以所引用佛典判斷內容成立時間及學派判斷;第三章至第六章探討四件敦煌寫卷之八項共同名相與淨影慧遠《大乘義章》,分成四章論述:第三章是「教迹」與判教觀相關;第四章是「六相」與教理論相關;第五章是「三寶」、「十地」、「三量與四量」、「一乘」、「三道」與修行論相關;第六章是「佛三身」與佛陀觀相關;第七章結論。
本研究提出文獻、哲學、詮釋三個面向的研究貢獻。關於文獻面向,提出義章文獻兩項索引性質:一是義章文獻作者的自我引用現象、二是義章文獻名相詮釋的相互引用關係。據此兩項索引性質,認為敦煌寫卷中的地論學派義章類文獻具有從個別寫卷到跨多個寫卷的文本群的探討視野之可能性。
關於哲學面向,以判教觀、教理論、修行論、佛陀觀四個面向,探討八項共同名相呈現的「概念史的繼承」以及「學派詮釋」。約要地說,本研究範圍中的地論學派主要基於清淨如來藏(或稱法界)為「一」之弱意義的如來藏作為教理詮釋的基底,運用法界緣起、體相、緣集、體相用三大義、六相、一與三(多)、行位等解釋名相義,形成互不相違的理想大乘義。
關於詮釋面向,指出兩項:一是地論學派義章文獻之詮釋侷限性,指出「預設讀者」與「學派詮釋」為其侷限性;二是地論學派南北道入華嚴宗、法相宗解讀。
在作者創作與讀者詮釋此閱讀交流光譜的兩極,文本作為閱讀交流的媒介是否有力量主導、影響自身被記憶\閱讀\使用的方式?面向讀者進而召喚讀者的實踐行動是宗教文本敘事有別於一般敘事虛構作品的最大交流目的。本文視《法華經》與應驗記為召喚實踐行動的文本,探討文本本身所載負的敘事動力如何創造出新的文本與世界交涉關係。
全文分為兩個部份。正文前三章側重於掘發《法華經》經本自身所蘊藏的敘事動能,分析《法華經》如何確立現在說法的正當性、建構經典的過去法源權威以及如何保證未來教法的延續。後半部份兩章則是以法華相關的專名應驗記探討中古時期法華經的閱讀與信仰實踐。
第二章以「《法華經》如何召喚讀者的實踐行動」為問題意識,指出《法華經》透過十方三世的世界觀以及各敘事層次的拓樸相似,結合內容與形式建構出一個動態遞歸生成的法華碎形宇宙,讓文本世界與現實世界交織互滲,使讀者得以參贊其中。另一方面,《法華經》透過後設經典的自我指涉,以跨越層次的敘事交流召喚讀者進入法華宇宙中。是以《法華經》中的「法華經」是指涉各異的多義符號,而有作文本的《法華經》、十方三世諸佛所說的《法華經》以及佛陀勸奉眾生受持的《法華經》三種層次。
第三章聚焦《法華經》「一乘真實、三乘方便」的說服修辭與法源敘事。《法華經》中佛陀「言無虛妄」需從教化與教法兩個方面來理解:方便是教化真實,一乘是教法真實。《法華經》藉由「方便」法門來解釋佛陀前後說法的矛盾。因此具有階段性、適應性與多樣性等教學特點。另一方面,《法華經》用「大乘是最究竟的」之遞迴修辭,繞過「為何是大乘最究竟」的義理爭勝。於是《法華經》的解讀隨著讀者視域而產生出兩極悖反的詮釋可能:一乘究竟是一方面是對佛陀過去所有教法的包容性涵蓋,另一方面也是對於一乘以外的教法的排他性獨佔。
第四章將視角轉向大乘佛教的未來法續,分析《法華經》如何應對佛陀涅槃的宗教危機。敘事者一方面借用佛陀的話語權威,構建《法華經》為十方三世諸佛所共之究竟實相的同時,也將法源從佛身過渡到經本敘事之中,使經本能於佛滅後代替佛陀成為究竟實相的棲居地。佛陀是在此娑婆世界開啟法華碎形的分支點,而《法華經》經本則是未來無數法華碎形於現世繁衍的分支點,為未聞佛說、未值佛世的現在、未來無數眾生,能與法華究竟實相相遇的場所,進而確保法華信仰的未來法續。
第五章取徑數位人文,以全景式數位閱讀提供遠距俯瞰視角,分析六朝三本《觀世音應驗記》以及唐代《弘贊法華傳》和《法華傳記》中受持對象關鍵詞的出現模式,揭示佛教專名應驗記的結構特徵,如觀世音應驗記強調的是觀音信仰的功能性與即時性,法華應驗記則欲展示法華信仰在修道者生命中的全面性與貫徹性。而唐代兩本法華經應驗記對於觀音信仰也採取的不同態度,《弘贊法華傳》故意排除與觀音有關的元素,試圖建立一個以《法華經》為中心的獨立法華信仰。相較之下,《法華傳記》則將觀音信仰視為法華信仰的一部分,仍收錄多則觀音靈驗的故事。
第六章則關注中古時期對《法華經》的閱讀與實踐。雖然經典中佛陀授予受持《法華經》者未來成佛的預記,但未具體說明何時成佛。眾生僅能依靠經典的內容與他人的行動來以身「試」法,丈量自身與神聖乃至成佛之間的距離。本章從應驗記、智顗別傳與題記等材料,分析經典敘事與經本信仰的敘事交流及閱讀接受之間的交互作用,以見中古宗教信仰的實踐與文化記憶的形塑。
透過釐清《法華經》中不同的「法華經」,有助於我們理解不同時期、群體、與文本對《法華經》的詮釋與信仰,是基於對哪一個「法華經」層次的閱讀與理解。總結來說,經本自身所蘊藏的敘事動能,讓《法華經》成為眾生及讀者與法華實相遭遇交流的場所,只要閱讀《法華經》,就有強大的吸力被捲入這個尚在編織、生成中,並且召喚讀者實踐行動的法華碎形宇宙。
